若不是林則徐與左宗棠這一對忘年之交,我們中國人今天恐怕要向別國申請簽證,才能前往新疆這塊面積達到166.49萬平方公里的美麗富饒大地。若這樣,當地海量的地上與地下資源也不屬於我國,而「一帶一路」這個影響到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宏圖大計,也可能無從實施。這段歷史要從176年前開始談起。
1850年1月3日(清道光29年11月21日),一位剛因年邁多病而卸任雲貴總督的大官,在返回福建福州家鄉途中,特意繞道湖南長沙,為的只是與一位素未謀面的布衣舉人相見,前者是因虎門銷煙、曾被貶新疆的林則徐;後者便是幾乎以一己之力,收回新疆的左宗棠。兩人的年齡相差28歲,但這無阻兩人徹夜謀國長談。當夜,林則徐遣散了聞風而來,在岸上等候登上官船拜見的湖南文武官員,把所有見面時間留給由好友胡林翼(湖南人,翰林院編修)極力舉薦的左宗棠。
在停泊於僻靜的官船上,林、左兩人從黃昏聊至次日破曉,大有相逢恨晚之意。林則徐告訴左宗棠,來自海上的英、法等列強尚可抵禦,但沙俄不斷蠶食西北,覬覦新疆伊犁,將來必大舉侵吞國土,才是我國的長遠心腹之患。與此同時,林則徐詳述新疆全境規劃,包括南北疆山川形勢、屯墾水利、農耕開發、民族治理安撫、邊防駐軍方略等。臨別時,林則徐把自己被貶後考察新疆全域3年,親手繪製的全套新疆地圖、邊防筆記、沙俄情報、屯墾資料等畢生心血鄭重託付左宗棠,並說:「東南洋夷,能禦之者或有人;西定新疆,捨君莫屬。」左宗棠當場許諾,如若國家有需,自己必定挺身而出。
從今年8月底至9月初共12天,筆者與30多位香港員警歷史學會會友飛往新疆首府烏魯木齊進行歷史考察。一行人在當地紅山公園尋找林則徐的足跡後一路向西,沿途成功尋訪到林則徐在被貶途中,曾經住宿一晚的驛站,托霍穆圖軍台(今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精河縣五台鎮)。大家在五台鎮鎮長的講解中深刻瞭解到林則徐遙遠被貶路途的艱辛,近距離體會到當地的艱辛自然條件,莫不感慨良多。在賽里木湖旁的現代化酒店裡住宿一晚後,考察團隊途經湖的東岸、果子溝大橋及霍爾果斯,最後到了惠遠古城,在當地的伊犁將軍府舊址考察了林則徐被貶伊犁後的生活與工作事蹟。
林則徐雖是一名發配新疆軍前效力的罪臣,但其於廣東虎門拼死銷煙的愛國英雄事蹟早已傳遍全國,1842年在被貶沿途受到各省官員的最高規格接待,到了伊犁後更被管治全疆的伊犁將軍布彥泰敬為上賓,視他為左膀右臂,委以輔助治理新疆的重任。在含冤被貶的3年中,林則徐不但沒有意志消沉,反而是精神抖擻,沒日沒夜地為國事操勞。除多次往返伊犁與烏魯木齊(清時稱迪化)地區考察民情、水利、屯墾等外,林則徐還於第3年(1845年)走遍包括和田、喀什等南疆8城,全程歷經1萬5,000多公里,以行動來實踐自己詩中的「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精神,愛國之心照耀千古。他向清廷上報的有關詳盡奏摺,成為39年後新疆建省時的重要參考,而他的筆記內容,則是左宗棠於27年後決心收復新疆的關鍵依據。
新疆各族人民為了紀念林則徐,弘揚他的偉大愛國精神,於1994年在伊寧市(伊犁州首府)修建成「伊犁林則徐紀念館」,展出他因鴉片戰爭被貶到了伊犁後的大量貢獻。只有親身站在伊犁河谷這一塊塞外江南大地上,我們才能貼切地感受到林則徐的超前視野、沛然魄力、為了國家不顧個人生死榮辱的精神。當各位會友在館內參觀完畢,一起凝視高3米的林則徐銅像時,都不期然生出香港其實與遙遠的新疆特別是伊犁其實是血肉相連,同屬我國近代史中悲壯的第一頁的感覺。
與左宗棠湘江夜話後不到一年(1850年末),林則徐病逝於奉詔赴廣西平亂途中,臨終前還不忘上折舉薦左宗棠。左宗棠聽聞噩耗後痛哭,寫下終生銘記湘江舟中囑託的挽聯。1875年,左宗棠已經是陝甘總督,清廷加授他為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當時,南北疆已因「陝甘回變」的阻隔落入浩罕汗國(今烏茲別克斯坦一帶)軍官阿古柏之手,伊犁河谷則被沙俄趁機侵佔,全疆淪陷長達10年之久。清廷因為來自西方列強的海上侵略國庫空虛,態度搖擺不定,一度萌生放棄新疆的念頭,幸好左宗棠拼死力爭,慈禧太后才下定主意出兵收復。不過,清廷只能撥款400萬兩白銀,另外600萬兩出兵費用交由左宗棠自己籌措。左宗棠毅然挑起了這副看起來無法完成的重擔。
左宗棠找到了愛國紅頂商人胡雪岩,以清帝國關稅為抵押,向西方銀行貸款為建軍出兵費用。與此同時,左宗棠以自己的湘軍為骨幹,又大肆招募兵勇,去弱留強,最終組成8萬多精兵,先後投入前線作戰的主力大約有2萬人,其餘則負責運輸、籌糧、後勤支援等事項。在武器軍備方面,左宗棠不惜工本,從英國買來新式步槍;從德國買來先進火炮,又成立蘭州製造局,仿製西方火炮,使麾下隊伍的火力接近一個歐洲強國的軍隊。
他吸收了其前任後勤支援不足而致敗的教訓,制訂「先北後南,緩進急戰」的進軍策略,並於1876年兵出玉門關,大舉進入新疆。當時,西方列強根本不把左宗棠當回事,認定他必敗無疑,都在等著看笑話。這些洋人們想不到的是,左宗棠在湖南年輕主將劉錦棠、滿人副將金順的輔助下,只一年便先後收復北疆、南疆全域,只剩下被沙俄趁亂侵佔的伊犁河谷。為了強力呼應清廷收回伊犁河谷的外交鬥爭,左宗棠不惜以68歲高齡之身,抬著棺材從肅州(今酒泉)進駐哈密,顯示不惜死戰的姿態與決心。經過多月多輪的談判後,沙俄終於把三分之一的伊犁河谷土地(伊犁將軍府所在地一帶)交還,其餘西邊的近52萬平方公里卻從此失去(今在哈薩克境內)。
為了踏上曾經的伊犁河谷故土,學會特別安排會友們通過霍爾果斯口岸前往「中哈跨境自貿區」哈薩克的一邊(2.17平方公里),在那裡懷緬歷史一番,順便吃午飯及購物。極目所見,在哈薩克那一邊做生意的,絕大部分都是咱們中國人,當地人寥寥無幾。大家都在想,或者這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故土回歸。除首府伊寧外,學會還前往了伊犁州的昭蘇縣城、夏塔烏孫古道西線、特克斯八卦城、喀拉峻高山草原、新源縣那拉提鎮、鞏乃斯河谷等地,除了欣賞琳琅滿目,美不勝收的塞外美景外,更體驗到當地的現代化建設已經與沿海縣城不遑多讓。畫龍點睛的是,大家在昭蘇品嘗到在附近尼勒克縣出產,於冰川活水飼養長大的天山三文魚,肉質與味道更勝進口。一路上大家都說,此盛世,如林公、左公所願!
原圖︰新華社
https://www.news.cn/photo/2023-06/02/c_1129664919_10.htm
(文章純屬作者個人意見,並不代表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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